辛波絲卡及其所引發的...

2007-03-16 chloe

辛波絲卡詩選

我了解

愛無法理解的事物,

我原諒

愛無法原諒的事物。

 ~~<致謝函>,《辛波絲卡詩選》

彷如諭示般,在就業失業不斷循環,現實尷尬卡著的此刻,讀到辛波絲卡的<寫履歷表>一詩「...儘管人生漫長/但履歷表最好簡短。」這本詩選帶給我極大的平靜與激動。辛波絲卡是一九九六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波蘭最受歡迎的女詩人。這本中文詩選在一九九八年便出現,但從未翻閱──書有那麼多,人的生命逐漸向死亡靠攏,何能追逐得上書的誕生?但在書的國度中,總有著難解不可預知的「神諭」,某個時刻你錯過了,多年之後,在最恰當的時刻,命定之書相遇,不是一個書信徒最美好的見證嗎?

她的詩是生活的──取材自動植物,家庭,天空,衣服,戰爭,色情文學,安眠藥,夢境,電影...讓人得見一顆寬廣豐富的心靈,並使人在困頓難解時刻,保有對美好人生的信念。

在書店讀到這首<致謝函>,眼淚被釋放般流下,因而厚顏頓生妄想:或許,只是或許,有那麼一天,但願我的文字也能夠給予他人,一點點,即使只是短暫也好的,撫慰。

對喜愛作者的崇敬,是逐字敲打,抄錄整首詩,這詩,簡直是送給我輩出生的禮物,她於一九七六年就寫下的:

致謝函

我虧欠那些 我不愛的人甚多。

另外有人更愛他們 讓我寬心。

很高興我不是 他們羊群裡的狼。

和他們在一起我感到寧靜,

我感到自由,

那是愛無法給予 和取走的。

我不會守著門窗 等候他們。 我的耐心 幾可媲美日晷儀,

我了解

愛無法理解的事物,

我原諒

愛無法原諒的事物。

從見面到通信 不是永恆,

只不過幾天或幾個星期。

和他們同遊總是一切順心,

聽音樂會,

逛大教堂,

飽覽風景。

當七座山七條河 阻隔我們,

這些山河在地圖上 一目了然。

感謝他們 讓我生活在三度空間裡,

在一個地平線因變動而真實,

既不抒情也不矯飾的空間。

他們並不知道 自己空著的手裡盛放了好多東西。

「我不虧欠他們什麼,」

對此公開的問題 愛會如是說。

總想:是幸運的吧!畢竟,仍被許多善意圍繞著。

那麼,就再以辛波絲卡另一首詩作結束吧!

在一顆小星星底下

我為稱之為必然向巧合致歉。

倘若有任何誤謬之處,我向必然致歉。

但願快樂不會因我視其為己有而生氣。

但願死者耐心包容我逐漸衰退的記憶。

我為自己分分秒秒疏漏萬物向時間致歉。

我為將新歡視為初戀向舊愛致歉。

遠方的戰爭啊,原諒我帶花回家。

裂開的傷口啊,原諒我扎到手指。

我為我的小步舞曲唱片向在深淵吶喊的人致歉。

我為清晨五點仍熟睡向在火車站候車的人致歉。

被追獵的希望啊,原諒我不時大笑。

沙漠啊,原諒我未及時送上一匙水。

而你,這些年來未曾改變,始終在同一籠中,

目不轉睛盯望著空中同一定點的獵鷹啊,

原諒我,雖然你已成為標本。

我為桌子的四隻腳向被砍下的樹木致歉。

我為簡短的回答向龐大的問題致歉。

真理啊,不要太留意我。

尊嚴啊,請對我寬大為懷。

存在的奧秘啊,請包容我扯落了你衣裾的縫線。

靈魂啊,別譴責我偶而才保有你。

我為自己不能無所不在向萬物致歉。

我為自己無法成為每個男人和女人向所有的人致歉。

我知道在有生之年我無法找到任何理由替自己辯解,

因為我自己即是我自己的阻礙。

噢,言語,別怪我借用了沉重的字眼,

又勞心費神地使它們看似輕鬆。

Chloe 於2002/11/28

分類: 房間裡的旅行

11篇留言/回應

  • 1. greenbird  |  三月 17th, 2007 at 3:52 上午

    「但在書的國度中,總有著難解不可預知的「神諭」,某個時刻你錯過了,多年之後,在最恰當的時刻,命定之書相遇,不是一個書信徒最美好的見證嗎?」這幾句話,說得真好呀!好像說,錯過其實並不可惜,因為當命定的時刻來到,自然會相遇,並且那時刻方才恰恰可以領會文字之心。

  • 2. 非  |  三月 17th, 2007 at 10:25 上午

    我真的好喜歡辛波絲卡,她的詩總是讓人冷靜又愉悅,感謝抄錄!

  • 3. Chaos  |  三月 17th, 2007 at 10:54 上午

    三月的詩人活動去哪了
    都怪春天帶來的迷亂
    也許都出門旅行去了
    哪一站到書苑

  • 4. Chloe  |  三月 17th, 2007 at 11:21 上午

    greenbird,
    與書之間,總有著不斷的錯過與相遇,背叛與承擔,記憶與遺忘,其中轉折起伏之巨更甚於與人的往來

    能在適當的時機遇見入心的文字
    真是生所能給予最好的禮物之一

    小非,
    像我這樣的閱讀花心派,
    在閱讀途中不斷出軌,
    被各式各樣的書寫所吸引,
    很多時候,最能撫慰我,
    最能教我明白真正重要的是什麼的,
    往往是詩。

    而辛波絲卡,
    便是其中一位迷人的「先行者」。

  • 5. Chloe  |  三月 17th, 2007 at 11:40 上午

    Chaos,

    三月已過一半,
    詩人忙著生活,
    活動敬請店洽(?)

    以上純屬個人亂答,
    請靜待馬尾店長回應...

    至少四月,
    大家一起出發到波蘭吧!
    相信這會是很棒的認識之旅,
    藉由各式各樣的波蘭文學/電影/繪畫/歌曲/食物/生活...的介紹,彷彿親臨另一個神秘的國度

  • 6. Chaos  |  三月 17th, 2007 at 4:41 下午

    馬尾店長………….總是到最後才……..

    像從前鹿橋人子幽谷裏等待天明的草…..
    希望還來得及

    問題是
    已成為一株樹了
    一株老樹

  • 7. Chloe  |  三月 17th, 2007 at 10:51 下午

    原來那個故事主角是草啊?!
    一直以為故事說的是花,煩惱著到底該長成玫瑰/百合還是鈴蘭,結果什麼都沒長成的猶豫花...

  • 8. greenbird  |  三月 19th, 2007 at 5:37 上午

    樓上的老樹與詩人:
    因為它始終決定不了要展現哪一種才是最最美的,終於沒有開成「花」,所以始終是「草」,以草始,以草終。一開始就命定,別無選擇,至少還有「一樣花開」。

    又,草與花,難道一定要二分嗎?幾乎沒有不開花的草呀!

    人子裡的這則故事,一直存在心中,很惆悵。
    想想,上天的特別待遇,有可能變成詛咒,自由,實在是叫人難以掌握的事,當一個人有太多的選擇的時候,往往缺乏相應的智慧與魄力,或者,根本缺乏自知之明。

  • 9. Chaos  |  三月 19th, 2007 at 7:36 下午

    若能自知
    何須勞神……………..

    老芬終於出現了
    她從花蓮跑來台中買菜
    ……………
    好像滿是篩孔般時間隙縫裡的空間 (給奧菲斯的十四行詩)
    ……………
    那不同於早上跟著你邁大步的你的影兒
    也不是黃昏時起身來迎你的你的影兒 (荒原)

    且期望朋友們都來歡慶
    倘若紅塵已將你遺忘 (14行)

  • 10. chloe  |  三月 21st, 2007 at 3:35 上午

    greenbird,

    謝謝你的說明,原來故事的版本是這樣;
    還有,原來"幾乎沒有不開花的草呀!"
    這個,也真不曉得

    “想想,上天的特別待遇,有可能變成詛咒,自由,實在是叫人難以掌握的事,當一個人有太多的選擇的時候,往往缺乏相應的智慧與魄力,或者,根本缺乏自知之明。"

    =>這下子,非得好好看看《逃避自由》這本書不可了

    Chaos,

    這是里爾克先生的詩吧!
    是從電影《霧中風景》認識了這位詩人的作品--
    劇中一幕,男主角引述<杜伊諾悲歌>第一悲歌的開頭說:

    「誰,倘若我叫喊,可以從天使的序列中
    聽見我?」

    那畫面搭配詩句,十分震撼,但一直不知道這是詩人詩句,要過了很多年,有次無意間在唐山翻到詩集,
    才知道當初懸念的句,是出自這位詩人之手

    不過,
    很多時候,
    是慧根不夠吧,
    不是很能理解這位神祕詩人的詩
    進不去

    但你引述的這段,
    真是可親啊

  • 11. Chaos  |  三月 21st, 2007 at 2:34 下午

    溪底遙學園有面舊水泥牆
    當學園整理完成時
    在春天祝福她們……………….

    春已再臨
    大地像是懂詩的孩童 啊 好多好多的詩
    漫長而艱難的學習
    她終於獲得報償

    她的老師很嚴厲 我們喜歡
    老公公白花花的鬍鬚
    現在我們可以問著 什麼是綠
    什麼是藍 她樣樣答得上

    大地啊 自由又幸福的大地啊
    來和孩子們遊戲吧 我們要捉你喲
    歡樂的大地啊 要被最快活的孩童們捉到啦

    哦 好多好多的詩 老師都曾教過
    刻印在樹根 在漫長
    倔強的樹幹 她歌唱著 她歌唱著

    ………………………….. 給奧菲斯的十四行詩
    第一部 第二十一首

    里爾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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