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介,及其感想

2009-10-3 liao

書名:《最後的知識分子》
作者:Russell Jacoby(羅素˙雅各比)
譯者:傅達德
出版:左岸文化

該怎麼介紹這麼一本書呢?這樣一本早在一九八七年就已經出版,並用來探究當時美國(公眾)知識分子凋零問題的書,它被放置在現今台灣這樣的時空下,是否仍具有檢討的有效性?這樣一本早在1994年就曾被薩依德認為論點有問題(或者正確一點說,是〝沒有更正確的診斷〞)的書,它是否還擁有被閱讀的必要性?或許吧,依循Jacoby的論點所說,這些問題我們就留給校園中的某個學者去當專題論文,而在這裡,我想換一個角度來聊它……

不過應該還是有人會問,那這本書到底論了些什麼東西呢?關於此,薩依德在《知識分子論》(中文版)的109到111頁介紹得其實頗為清楚,或者,你走進書店拿起這本書,會看到封面上兩行細細的小字:「老一代的公眾知識分子已然凋零,新一代的知識分子卻不再需要廣大的公眾。他們幾乎全是大學教授。校園是他們的居所;同僚是他們的讀者;專題論文和學術刊物則是他們的媒體。」這大抵已陳述了這本書的重點,除了關於這個世代變化的原因:都市的開發造成波西米亞聚落的沒落,高速公路則將最後的波西米亞敲打族帶離了城市;大學的擴展帶給新的(尤其原本是窮困的)知識分子穩定收入的期待與渴望,而縱使是企圖以長征精神穿透體制的「校園新左派」,除了初期某些因激烈言論而遭到罷黜的知識分子外,後進者則溺陷(不管是自願或被迫)在學院所謂的專業化以及讓一般人感到艱澀難懂的學術寫作當中,從而失去了與公眾對話的能力(或者,公眾已不把他們的話語當一回事!)

Jacoby這些論點或許對,或許不對,見人見智吧!比如說,認為大學教授理應擔負起(公眾)知識分子的角色,這樣的前提是否期許太多呢?進入校園的這些人會不會本來就只是為了一份職業,正如同運動神經發達的人選擇當運動員一樣,會唸書的就選擇當教授?當然,教授們的確享有較高的社會地位,不少教授「在學術上」的成就也不容抹煞,但如果Jacoby執意從中找尋公眾知識分子,會不會其實是與一般的人一樣,先行陷入「知識=學位」的框架當中呢?

然而大學教授該做些什麼並非我所在意的事,儘管對於他們我或許也會有與Jacoby同樣的期待(而同時,我也同意還是有一些學院中的知識分子很認真地在與公眾說點什麼,就像薩依德提及的霍布斯邦、E.P.湯普森)。事實上,這本書讓我感興趣的,是(公眾)知識分子形成的條件:如果,從Jacoby的觀點中,波西米亞聚落是滋生(公眾)知識分子的所在,那麼,這樣的聚落在現代還有存在的可能嗎?而另一個問題則是:如果,「穿透體制的長征」是失敗的模式,那麼,在這個時代,自認為是(左派)知識分子的人還有什麼方式,可以來達成他們所期許的社會改造(或是革命)?

之所以提出這樣的問題,事實上是從書苑作為一家販售書籍的書店來出發的,尤其,是在書苑離開校園之後。我曾說,「最讓書苑擔心的,是沒有書可以賣!」這指的便是除去教科書之外,我們究竟還有多少是試圖與公眾對話的好書?除了那些艱澀的學術著作外,還有多少書是試圖以平易的文字來推介那些足以改變我們錯誤行為與想像的思想?顯然,台灣的現象與Jacoby所提的美國社會並沒有太多的差異,而唯一的不同則是,我們這個社會似乎並沒有出現Jacoby。

剩下的欣慰是,在這家店裡,我的確還是可以看到那些波西米亞的「後裔們」。他們不見得有傲人的學歷,但卻很努力的在宣揚著某些社會理念。他們不見得有崇高的地位,但卻很認真的在從事著某種社會運動。他們大多放棄了取得高薪的機會,只為了可以「自由的」去傳達一些想法。的確,這些想法不必然有學術的嚴謹度,但他們到底引發了一些迴響(可惜,所有的迴響似乎終究敵不過一本「哈利波特」。)雖說這些想法與迴響或許還無法改變這個社會,不過我相信他們存在的價值。

可為何這些人的努力同樣無法如Jacoby所提及的那個年代的那些知識分子一樣,得到普遍公眾的持續回應,進而匯集成一股力量?關於此,與Jacoby不同的,我不完全將它視為是知識分子這個範疇的問題。消費社會的資本主義型態,讓所有的議題有如煙火般的瞬間綻放與滅熄,於是,無從累積能量,嚴肅(但不等於艱澀)的議題只能在媒體與網路上快閃。但這是否也是讓(公眾)知識分子消失的原因之一呢?我不清楚,但我想它可以給大家當作另一個思考的參考。

不過明顯的是,一旦失去聚落的可能性,這些波西米亞的「後裔們」就可能成為所謂的「敲打族」。而我不免幻想獨立書店可以擔任這個聚落角色,只是,單單一家書店終究還是不成聚落。然後,我想到獨立書店聯盟。有機會嗎?我不知道,但看起來這群人正在嘗試中(咦!怎麼不像是在介紹書,反而像在推銷獨立書店聯盟?),欠缺的,似乎是如何讓波西米亞的「後裔們」願意藉由這個管道來發聲的方法了。

而針對第二個問題,它讓我又再度想起葛蘭西所提及的「有機知識分子」。我相信,上述那些波西米亞的「後裔們」,都屬於這個範圍。至於校園中的(左翼)知識分子─如果我們相信他們還存在,我所想到的還是回到了如何與公眾對話的這個議題。對此,薩依德提出了一個以「業餘」對抗「專業」的想法,其中的重點則在於要以什麼態度來面對「威權」(關於此,我就不細述了,請見《知識分子論》,順帶推銷一下)。而我的想法或許比較膚淺,我只以為首要的是知識分子如何放棄自身所附帶的「威權」(或「權威」,都行,別要我下定義),從而回到一種以一般公眾所能理解的話語來陳述他們的意見(這樣不夠專業?那就去它的專業;不夠嚴謹,那就去它的嚴謹吧!)

這也讓我想起孔子說的,「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其中,「傳道」應該是(左翼)知識分子想做的事;「授業」是校園中的知識分子正在做的事;而「解惑」,那是該做的事。可唯一的問題是,所謂的「解惑」究竟是來自於「相信我,這是我的專業」,還是「你不懂?那我再淺顯一點,換個說法…」,而這二者之間,似乎便是存在關於「威權」(或「權威」,都行,別要我下定義)的差別吧!

說的亂七八糟!只好把題目改過,加上「感想」二字。而如果,看了這冗長的文章讓你對這本書失了興趣,我想那應該是我的問題。所以,倘若你對(公眾)知識分子這個議題有興趣,還是建議,直接去看Jacoby的《最後的知識分子》,它其實真的還頗有意思的!

分類: 一起來讀書,書店日記,關於音樂

1篇留言/回應

  • 1. 新的東海書苑 »&hellip  |  三月 23rd, 2012 at 2:07 上午

    […] 這是由小小協會所主辦的「走進書店好ㄏㄠˋ悅讀,社區書店共讀座談」活動。讀本《最後的知識份子》則是由東海書苑所挑選,很久前書苑就介紹過這本書,有興趣的可以當作參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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