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ssian Soup in Berlin

2014-11-6 liao

柏林的羅宋湯–

我們三人坐到餐桌旁、開始晚餐前,泰瑪拉對我說:"I don’t speak English. (我不會說英文)"

來到柏林卻不懂德語,我也不好意思地說:"Sorry I don’t speak German. (抱歉我不會說德文)"

然後她笑出兩彎眯眯眼、握著我的手說:So we smile (那我們微笑吧). 

1 照片中的紅髮女士就是泰瑪拉・強普 - 紀錄片《我母親、戰爭、我》的導演與劇本構想。今年就要滿72歲的泰瑪拉,笑起來像小女生一樣可愛,卻仍是女人味十足,而且一點也不小看我們東海書苑,完全沒有讓我感覺到「只是」一間小小的獨立書店。她聽約翰說我來到柏林為了「消失的雙年展」奔波,非常高興,燒了一桌菜招待我。當我進廚房看著她指著爐上那鍋黒黑紅紅的湯說"Russion Soup"時,我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一定要拍照跟台中的夥伴們說:「ㄟ我吃到正港、真實羅宋人做的羅宋湯了!」

吃過晚飯,泰瑪拉讓我坐在她的書房電腦前看《我母親、戰爭、我》,看完之後還特別要約翰口譯,問我感想如何,而當我提到我們當時的小煩惱,就是要找誰來為開幕片主持映後座談時,她開心地說她可以!一秒鐘之後又頹喪地發現自己不說英文,就對約翰說那你去吧。看著她用英文說,我們可以找德文口譯啊。(說話的當下她都還沒有skype呢!)

於是,為了要跟台中的觀影者說話、為了消失的雙年展開幕片的映後座談,她專程找了兒子來幫她裝Skype,而我們也找到陳佾均小姐來為11月8日週六下午的映後座談口譯,讓台中的觀眾不僅享受亞洲首映的觀影經驗,還有泰瑪拉・強普導演生平第一次的skype座談會,這是一個距離遙遠卻熱切親密的對談機會。熱切當然是因為泰瑪拉本人的溫暖,而親密則是跟這部片的半自傳成分息息相關。

節目單上沒有提到的,是泰瑪拉來自一個保守傳統的家庭和年代,以至於她對母親的許多記憶是「像權威」一般的敬畏。雖然她十四歲就知道自己不是父親親生的,但是一直到母親晚年之前也都不敢多問,甚至照片都是母親死後才敢看。我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再想起泰瑪拉書房牆面上的海報和照片,總是有點說不上來的一些感受。
2

而且我總是會想起泰瑪拉努力跟我溝通,用很可愛的腔調說很簡單的英文:「妳看這兩張照片,我媽媽。21還是女孩;22就是女人了。妳看!很奇妙吧?一個嬰孩,她就從女孩成為女人了。」

那話裡實在有很多對母親的敬愛吧。

一個月後的今天是泰瑪拉母親的忌日,不知道她會不會永遠記得:那天是12月4號,醫生告訴她,她母親熬不過今天了。於是泰瑪拉湊近媽媽耳邊說,媽,不行,今天是我生日⋯⋯

***

泰瑪拉的母親在12月5日清晨過世。

消失的雙年展以德國紀錄片導演約翰・芬德和泰瑪拉・強普的2014年新作品,《我母親、戰爭、我》為開幕片,真是一種莫名其妙的緣分。因為要不是2010年台灣紀錄片雙年展還在台中,我也不會有機會認識木材以及約翰・芬德;而要不是因為了他們兩位,我也不會知道這部片子今年二月在柏林影展才首映,東海書苑也就不會成為這部片亞州首映地點了。我們居然以這部片開幕來悼念遷移到首都去的台灣紀錄片(雙年展),其中滋味也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明白,所以我簡略提過就好。 之所以要發文,說穿了就是在柏林探訪導演時,泰瑪拉本人的溫暖熱情和開放的心,讓我簡直感動到要落淚了。所以總覺得如果我不把這事給說一說,跟台中工作團隊的同仁們分享,讓他們也感染一點這位身世複雜、個性爽朗、愛做菜卻不愛飲食的俄裔(前東)德籍老太太的溫度,真有一種不吐不快感。雖然除了語言隔閡之外,我們還有文化背景知識不足的鴻溝擋在中間,但是我感受到的溫暖,真的很像冬天夜裡手握著一杯熱茶。

5

約翰開車載著我和一大袋DVD到泰瑪拉家時,我們已經遲到了,但是兩人見面招呼之後,他們就認真努力地在電腦上和各個隨身碟裡找劇照給我。這一頓在柏林的晚餐還有那一大碗的羅宋湯,讓我覺得十分窩心。

前天在東海書苑聽閱讀分享會時,建中提到慕勒的一句引言,說的是那些在恐怖極權政體集中營生活過的人逃脫後的心情。儘管我沒有過那種極端經驗,但我卻深有同感,不知不覺聯想到泰瑪拉在柏林家中張羅的一桌菜和爐子上的羅宋湯:「一顆熱土豆,是一張溫馨的床。」

3

分類: 一起來讀書


公佈欄